她開門進來後馬上間隔地「啊」了兩聲,第一聲是她看到小陳,第二聲是看到坐小陳旁邊的小林。她剛好站在我背後,所以我沒看到她發出「啊」聲時的表情,但,可想而知,應該是「你怎麼會在這裡?」的驚訝狀。
  她的驚訝讓我好奇,原來她曾和小林有過「女有意男無情」的接觸。因為這樣,我跟她「交關」了。
  不知從何時開始的,台灣的大街小巷中的海產店或是類似海產店的餐館,或是以賣酒為主的酒館,常常可以看到穿著特殊的年輕女郎,穿梭於一桌一桌的酒客之間。這些年輕女郎大部分是打工的大學生,她就是。
  她進來時,包廂內的我們已酒過三巡,正開唱著。蕭敬騰的《王妃》被唱到一半時,我隨興而起跟著把「妳太美」的歌詞唱成「酒促妹」,大夥笑了,她說,你醉了。我會這樣唱,當然不是因為醉了,是因為「真情」作祟,也是因為在那個時間那個地點,她被稱為「酒促妹」。
  其實,我認為「酒促」應改為「促酒」。
  酒促妹,以其一身的豔色與些許的暴露吸引了酒客的目光,但她的目的是酒客能捧個場,品嘗她欲促銷的啤酒。我問她得促銷到幾點?兩點,她說。在我疑問她怎麼應付課業後,她說週一至週四沒打工。然後,她也回答我時薪是因時段而異,有三種時薪,越夜越高;讀的科系;父母也知道她打什麼工;酒客如趁機毛手毛腳,譬如她俯身為酒客斟酒時,對方突然伸手搭著她的臀部,她要嘛說:「大哥,不要這樣啦。」要嘛乾脆放棄促銷,換到別桌,還說,真的有人無法抗拒比時薪高出很多的外快的誘惑,偶爾會半推半就地稍稍沉淪。
  在她和我對談時,有人起鬨要她和小林喝一杯,她當然沒喝,她像電影中的美國警察那樣,告訴我們工作中她不能喝酒。我對大夥說,她如果喝了,就變成陪酒妹了;更不能坐下來喝,坐下來喝就變坐檯妹了,你們得付檯費,聽得她也像與我唱雙簧般說,是啊,檯費很貴的。不過,小林還是在起鬨聲中舉杯對著她,自己乾杯(無意的小林可能醉了)。
  我們持續歡唱,她走出又走進。後來,她拿起手機,對著桌上她促銷的空酒瓶拍照,並說,要回傳給公司,證明她有業績。
  在我走出包廂要離開時,見她站在包廂外頭的一桌酒客旁邊(除了我們之外,這家小店也只有那一桌客人),我經過時她向我道再見。我沒注意那一桌酒客是否捧她的場,也沒問她還要待多久才會前往下一站?
  酒促妹,夜晚的酒類鐘點業務員。她們不像似乎已消聲匿跡,到處任意進入餐館販賣口香糖面紙之類雜貨的輪椅行動柑仔店那樣,讓人每每好像不「交關」便顯得冷酷的尷尬,她們只是趁你也在喝酒時,若不是喝她促銷之酒(若剛好是,她會熱心為你斟酒,甚至幫你倒掉你那一碟已滿滿的骨頭殘渣),就順便介紹你她欲促銷的酒,你可以一點也不尷尬地拒絕。
  酒促妹,夜晚穿梭於酒客間、以時計薪的年輕女郎。對店家而言,她們是免費的臨時幫手;對捧場的酒客而言,她們是額外的服務人員。
  酒促妹,以其特有的裝扮,像突然從夜空降臨,形成杯光中的豔影,平添一些酒客的些許情色幻想,這幻想付諸行動後,變成她們不為人知的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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