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在他看了幾則社會版與體育版的新聞後,正打算閱讀副刊的文章時,C就停止工作,來到餐桌旁坐了下來,打破這樣的靜態景象。

  「忙完了嗎?」他抬起頭來看著C。

  「還沒啦,有一點累。」

  「累就去睡一下吧。」

  「你不是不想睡?還是‧‧‧,」C右手托著腮幫子看著他,「你陪我躺一下?」

  他「嗯」了一聲,同時捻熄香菸,打算起身將馬克杯拿到廚房時,C伸手接了過去,他便又坐著繼續讀著副刊上的文章直到C走過來拉起他的左手。

  兩人進房後,雖然說只是陪C躺一下,他還是卸下身上的衣物,只穿著四角內褲和長袖內衣,而C顯然也習慣了在他面前下半身只穿著內褲。躺下後,C沒有闔眼,而是以輕輕語調問他:「那天夜裡你怎麼會醒來?」

  「不知道,就醒過來了。」

  C側身面向他,拉開他的右手,依偎在他的胸膛,並將右手放在他的腹部、右腿跨在他伸直的右大腿上,又問:「那怎麼不繼續睡?怕對家人不好交代?」

  「嗯。」

  C沒再追問,只是又移動了一下身體,擴大了自己身體表面貼著他的範圍。兩人就以這樣的姿勢躺著。

  他原本是沒有睡意,躺下後卻突然覺得有點睏,但是也無法入睡,因為C的大腿貼著他的大腿所帶來的觸感,像星星之火那樣,逐漸地撩起他的慾火。想移動麻痺的右腿,卻又不確定C是否已完全睡著了。

  在他終於無法忍受麻痺所帶來的不舒適而將右腿抬高一下時,C卻像配合他的動作似的把右大腿更大幅度地往他的鼠蹊部移動,以致於膝蓋碰觸到男人性衝動的特徵,就這一瞬間之後,他才知道C並沒有睡著,因為C接著馬上把右手往下移動,直到手掌伸入他的內褲之內。

  棉被內的溫度遠高於冬季裡冰冷的室溫,C的手當然不是冰冷的,但是經由這樣的接觸,她有彷彿握著燙手的鐵棒的錯覺,促使她的手掌極盡所能的不斷地來回磨擦他的陰莖,希望它真的發燙,並且能聽到他發出享受的回應聲。不過,他仍舊如之前和她做愛一樣,未到最後關頭,嘴巴除了要把內心極度的衝動傳達到她的口中、乳房才會張開之外,一直都是緊閉的。

  上樓前才講說有一點累,想休息一下的C,在愛撫了他一會兒後,卻亢奮地脫掉自己身上僅剩的圓領長袖衫與內褲,再脫掉他的內褲,披著棉被,打算採取像四天前那樣的騎馬姿勢與他結合。

  「保險套呢?」他出聲阻止。

  C愣了一下,才吐出:「一定要戴嗎?」

  「嗯。」

  看他一副堅持的表情,C也講不出應該還是安全期的話了,何況自己的生理狀況已不容許她講這樣的話了,於是只好下床走到梳妝台,從抽屜拿了一枚保險套。

  經過這樣的一點小折騰,讓C身體的渴望的熱度稍微降了一點點,那一層塑膠膜,也產生些許程度的不順暢,導致她花了一點時間才如願地在他身上搖動著,沒有上週五的夜晚的那種輕而易舉的痛快。

  像他和C這般年紀的情侶,在有了第一次後,做愛絕對是見面時的最頻繁的互動方式之一,而成熟度也讓彼此都能想到避孕的問題。

  完事後,他起身走進浴室,再回到床邊時,C已穿回衣服躺著了。他從被窩裡找到內褲穿上,也跟著上床。他想起那一天在電話上自己告訴C見面再談避孕的問題,他覺得現在就是個好時機,於是開口說:「喂,保險套是最方便的避孕法,也是兩個人能一起合作完成的,其他的方法都是只靠一個人的意志力,負擔太大了。」

  「可是我真的很不喜歡有套子的感覺,而且還要先停下來。」

  C又再一次強調了在電話上講過的事,他一時也不知如何是好。

  「不然‧‧‧,我吃避孕藥好嗎?」

  「妳不怕有副作用嗎?況且,妳會記得按時吃嗎?」

  「副作用是還好啦。」C轉身依偎著他的肩膀,兩隻手握著他的右手臂,「避孕藥我吃過一陣子,沒有感覺身體有什麼變化,該吃的時間你也可以幫忙提醒。」

  聽C這樣一講,他心想,如果再問C:「難道犧牲真實的接觸換來無壓力與便利性不值得嗎?」恐怕還是無法說服她,只會是在死胡同裡繞圈子,看來一時之間兩人對這件事是無法取得共識的,只好開口說:「等那些保險套用完再說。」

  C聽到他又讓問題回到原點的講法,只是「喔」了一聲,不再答腔。他也闔眼靜靜地躺著,但是思緒卻很紛擾,一面想著往後該如何讓C在性愛的滿足感與避孕之間取得平衡;一面又想到其實自己與B那麼多年的同床經驗中,可以講是已經嘗試過所有的方法了,但這是無法向躺在身旁的C啟齒的;又再想到自己對於性愛的貪戀程度,絕對也講不出「沒有保險套就不做」這種通常應該是女方對男方講的話,萬一‧‧‧。

  雖然腦海中被這樣的種種想法困擾著,但,性愛後的肉體鬆弛感與被窩裡的溫暖,讓他也和C一樣沉沉入睡,直到天花板的燈光亮起,C趴在他身上對他說:「該起來了,你晚上不是要上課?」他才慢慢地醒過來,斜眼看著下巴隔著棉被抵著他的胸膛,面帶笑容的C問:「幾點了?」

  「5點多了。」

  「嗯。」

  「你晚上想吃什麼?」

  C肯定這樣的時間點他不可能會回家吃晚餐再出門,所以這樣問他。而他,也如她所想的,沒有特地回家吃晚餐的打算。

  「妳想吃什麼?」他反問。

  「我都可以,看你想吃什麼。」

  「這附近有嗎。」

  「嗯,有一家麵店,我們等一下再走過去吃。」

  「好。」

  「那你要不要打個電話回去?」

  「不用。這個時候還沒回去,我媽應該會認為我在外面解決了。」

  「喔,那我下樓忙一下。」

  一會兒後,他也下樓,坐在餐桌旁,點了根菸,繼續閱讀之前沒看完的副刊文章。

  電話鈴聲突然響起,他抬頭看向C的工作室,見C仍專注地操作著縫紉機,就喊了聲「喂,電話啦」又繼續閱讀,C卻一邊操作一邊說:「你幫我接一下,說我正在忙。」

  「妳自己接啦。」他眼睛仍盯著副刊說。

  C也不再堅持,只是在走出工作室時,邊走嘴巴還邊嘟嚷:「小氣鬼。」他聽到了,抬頭看了C一眼,並把菸捻熄。

  C和對方講了幾句就結束通話,要再進入工作室時,他開口說:「要我替妳接電話,對方聽到是男的聲音,不會覺得奇怪嗎?」於是C就在他對面椅子坐了下來,說:「有什麼好奇怪的,你就說,你是我‧‧‧」

  他沒有接話,只是看著C,等待她把話講完,不過C卻接著說:「你就說你是我弟弟。」

  「哈,我是妳弟弟?不能講是哥哥嗎?」

  聽他這樣講,C也不禁莞爾,說:「也可以啦。」

  他沒再答腔,目光仍留在報紙上。幾秒鐘後,察覺C仍坐在椅子上,便放下報紙,看著右手擱在桌面手掌撐住下巴、也看著他的C問:「不做事了嗎?」

  「要不要現在去吃飯?」

  他看了一下手錶,分針指在8的位置,便說:「好吧。」

  「那你等一下,我上去換衣服。」

  「不用吧,穿上外套就好。」他轉頭朝著樓梯的方向喊。

  再下樓時,C已是一身常穿的牛仔褲、高領衫,外加一件附有與衣服同樣是咖啡色的腰帶、長度蓋住臀部的外套,不過鑲金的鈕釦沒扣上,腰帶當然也沒繫住,而且嘴唇還上了口紅。

  「不是要到麵攤吃個麵而已,幹嘛穿這樣?」他起身邊走向C邊不禁地問。

  「管我!」C說,同時打了他的手臂一下。

  兩人走出了大門時,隔壁的住家剛好有一位老婦人也走出來,C向她打了聲招呼,對方在回應C的同時也看了一下他,在他也只好禮貌性地點了一下頭後,老婦人就穿越馬路朝對面走去。當他要打開車門時,C說:「不用開車,我們走過去就好。」便拉著他的右手臂,讓他跟著她沿馬路往北走去。

  天色已幾乎全暗,水銀路燈正處尚未全亮的狀態,氣溫還是低的。在這樣的時間點,右手臂被一個女人挽著,走在馬路上,迎面而來的車輛,讓他覺得車燈特別亮,突然感到有些暈眩,看不清前方,彷彿現在走的這條路是通往一個陌生的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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