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十一點多,獨自離開那家KTV,在街道上往家的方向走,白日不斷的雨和寒氣所形成的氤氳以及自己一點的醉意,讓景物朦朧了些。其實自己是在家人一而再再而三的電話催促、友人口中的「丙組」情況下提早離場的。友人們還在KTV裡瘖啞地唱著,也許還藉由「人生的歌」,心中不斷「再回首」過往的一切。

  早已習慣孤獨的「像我這樣的人」,特別珍惜與友人把酒歡唱的場合,酒喝多了,也不免會企盼友人「別讓我一個人醉」。

 

  大約是日本人發明卡拉OK的二十年後,臺灣才有這樣的店。真感謝日本人的點子,否則普羅大眾便少了一種不只有社交功能且能滿足歌唱欲望的娛樂了。

  第一次唱卡拉OK是一位女性友人帶領的,是一家沒有包廂只有大廳的老派卡拉OK店,大廳設有舞台,台上有小電視機,角落有伴唱機,背景是一大片投影銀幕。客人進門入座後,必須點飲料或餐點,想唱歌時再點歌,光聽別人演唱也無妨。當銀幕出現你點的歌名時,你就得起身走向舞台,要坐在小電視機前的高腳椅唱或是站著看銀幕的字幕唱,隨你便,總之是唱給所有客人聽。可想而知,那感受絕對不同於如今在包廂中唱給親朋好友聽。在包廂裡,你就算再怎麼五音不全,眾人再怎麼喊「下一位」或「切掉」,你也很自在;站在大廳的舞台上,底下有大多數的陌生目光看著,你只要稍微走調,遑論唱得五音不全,即便不會有人喊「下一位」或「切掉」,但你一定會感到不好意思,覺得自己是在獻醜,甚至是摧殘陌生人的耳膜。

  那位女性友人當然是有經驗的,歌聲也好聽。她知道我完全沒體驗過時,問我敢不敢站在台上唱歌?和她一樣,我的學生時代沒有這玩意兒,除了小六時曾經站在講台清唱給同學聽之外,就是自己在家裡哼哼唱唱,但我知道自己是喜歡唱也敢站在台上開口唱的,於是就有了第一次體驗。

  後來,場面更大的喜宴與尾牙之類的舞台上唱,也體驗了。要上去這一類的舞台唱,需要的勇氣當然比在老派卡拉OK店要更多更多,選的歌曲一定是自己最拿手的,當然,喜宴的場合還得排除悲歌。還記得第一次在認識、不認識的許多主管與同事聚會的場合唱出自己最拿手的歌曲的第一句時,原本吃喝談的氛圍一下子變了,變得彷彿全場的人都洗耳恭聽,教我唱得有些志得意滿。

  但其實,我們都明白,這樣的場合頂多只是讓同事知道,哦,原來你蠻會唱歌的而已,不會替你的人際關係帶來一丁點加分效果,我們最喜愛最能盡興的,依舊是與友人或交情好的同事在包廂裡唱歌。

 

  曾經,和上司及幾位交情好的同事,將我們的情誼延伸至生活中,KTV裡或上司家裡的歌唱室的把酒歡唱是其中的活動之一。他們都蠻能唱的,這是促成如此的延伸的主要因素。不算親人、伴侶,生命中有如此志同道合的同事,是除了好友之外的最難得之交了。

  曾經,和一位認識沒多久的女子約定各找一位友人一起到KTV歡唱。會這麼約定,除了避免還不熟識的兩人會於密閉空間產生一絲絲的尷尬,以及唱得後繼無力,還兼有未婚男女聯誼的性質。於是,我找了大學一位同學。這聽起來也許會有後續發展的事,卻完全走味:兩男兩女進到包廂後,直到再離開,那兩位女子完全沒碰過麥克風,只見兩位男子輪流唱,期間他們當然是再三請女子也點歌,但她們卻再三推辭,說她們不會唱歌!「不會唱歌幹嘛來KTV?」你只能把這樣的疑問放在心裡,繼續和同學賣力地唱給她們聽,好像她們不是要找結婚對象,是要挖掘男歌手似的。也幸虧同學蠻能唱的——記得他當時唱《真情作祟》啦,《傷心太平洋》啦,《心太軟》啦,都唱得蠻入味的——否則場面會更冷清。

  曾經,和一位關係親密的女子去KTV。你我都知道,關係親密的一對男女會進到KTV包廂,代表唱歌是彼此都有興趣的,男女對唱的情歌也是必點的;卿卿我我抱著對方唱也必然;不一定會不停地唱,因為嗓子要休息,突如其來的對於另類刺激的渴求,也會讓兩人暫時放下麥克風,此時,伴唱機不停播放的他們點的歌,形同為他們的即興演出伴奏。這樣的約會,總會留下印記,比方自己最喜歡聽對方唱的歌,反之亦然。

  我知道這一位女子最喜歡聽我唱哪一首歌。

  曾經,和另一位關係親密的女子去KTV、附設伴唱機的小酒館,不是只有兩人的情況,也有和她的同事或友人的情況。

  可以唱歌的店,有時候會是我們讓自己已穩定交往中的異性現身的地點,她便是在一家KTV讓幾位交情好的女同事知道有我這個人的,還記得是夏日的午後。當在場的只有一位是你熟識的包廂裡,態度拘謹是難免的,但也不會影響歌唱的表現。你只管像以往那樣地唱,不必擔心隔天她會告訴你她的同事說你歌唱得如何,畢竟她都不怕你是不是會「漏氣」了;畢竟會不會唱歌不是評斷人品的準則之一。

  有些過往總是會記得。只和她在KTV歡唱時,腦海不免會浮現和前一個她在KTV歡唱的場景,當然不是因為唱的歌都一樣,而是,除了拿手的歌總是會再點來唱之外,氛圍更是相似。當然,儘管氛圍是多麼相似,也不會導致一位男子唱著唱著某一首歌時,趁間奏脫口說出以前有位女子很喜歡聽他唱這一首歌,他只會不禁想起而已。

  去小酒館喝酒兼唱歌雖然不能摟摟抱抱,不能……,但那氛圍也不錯。如果是坐在吧台前,兼酒保的老闆或老闆娘會陪著東聊西聊,遞來歌本,或是直接問你想唱哪首歌而幫你點。萬一剛好沒有,還會對你說下次來一定有,然後,你身邊的她也許就會開口說,不然你唱……或是唱誰的歌之類的,如此一來你就知道她一定喜歡你唱什麼歌了。你唱著唱著,她和老闆或老闆娘一起聽著,也許她的一隻手還會擺在你大腿上,像是偷偷地以手勢告訴你她真的很喜歡聽你唱歌。

  成熟的男女不會在外人面前顯露彼此平常親密的舉止,但喝了酒後或許就會降低如此的自我規範的戒心。她喝酒很容易臉紅。當然那種像是非得讓客人見光死的燈光不會是小酒館裡的燈光,小酒館裡開著的燈是營造氛圍用的,所以其實很難看出她是否臉紅紅的可是只要喝了第二杯啤酒後,不是彷彿怕再喝下去會失態而將臉湊近你地問:「我臉是不是紅了?」就是拉起也許正唱著歌的你的另一隻手掌去貼她的臉頰,意思是要你感受熱度是否有酒精的效應了。就是如此地不經意的舉止、燈光、酒精、老闆或老闆娘的目光,形成一種曖昧融合悸動的氛圍,如果身邊的女子臉蛋又稱得上美,有時會讓男人希望時間能暫時停止。

  同樣是小酒館,我也曾陪她去過一次另外一家,同行的還有她一位女同事及其同居男友,目的是捧場,因為那家小酒館的老闆娘曾是她的同事。這樣的場合,酒一定喝得多,歌呢?也唱得不少,但幾乎是我和另一男子輪流唱。

  這另一位女子很喜歡當時我給她聽的一位中國男歌手的一張專輯,想必一定很喜歡聽我唱,可惜的是,每回唱到副歌時,總是被高音難倒。這張專輯的盒子一直套著紙製的封套擺在我的書房裡,但裡頭沒有CD,當時是在她那兒。如今呢?無從得知。

 

  鳳飛飛唱的,「年華似水流……」,如今的我,一年大概只有一次會被後來出現在生命中的友人找出去複合式KTV歡唱,這個嚴寒冬季的那一晚便是。

  有些歌,去到KTV,你就是會點來唱,不外乎你聽流行歌曲的年紀時的歌、你拿手的歌;有些歌,會因為電影的緣故,讓看過的人會想點來唱。一位年輕的女同事告訴我一定要學一首電影《總鋪師》裡的歌來唱,電影我沒看過,可《三八阿花吹喇叭》我聽過。但,不是這一首,她說是鬼頭師的出場曲,哼了第一句給我聽:月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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