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那應該是我讀高一時,我一位重考之後仍不能如願,只好退而求其次讀三專的一位表哥,把他收藏的一些黑膠唱片及一部播放機送給我。我沒問過這位表哥為何送我這些東西,也許是認為我應該會喜歡,以及他自己即將北上求學,那些唱片放在家裡也只是擺著而已,沒人聽也可惜了。我聽了嗎?聽了。那是我這個鄉下土包子第一次接觸西洋歌曲。

  現在依稀記得那些黑膠唱片中的一些歌曲,有安迪威廉的《A Time for Us》、《Moon River》、《Where Do I Begin》、《Somewhere My Love》;彼得、保羅和瑪麗的《500 Miles》、《Blowing in the Wind》、《Lemon Trees》、《Puff the Magic Dragon》,我想應該還有瓊拜雅的《Donna Donna》吧?

  這些在二十世紀六十年代流行過的歌曲,如今只存在於比我更早出生或像我這個年代的人的腦部深處,二十世紀末出生的年輕人的耳朵當然無法接受。臺灣在2014年二月即將上映的一部電影《醉鄉民謠》(英文片名是《Inside Llewyn Davis》),讓我進入記憶的深處,在YouTube上,一次又一次地聽彼得、保羅和瑪麗等人唱的所謂的西洋民謠歌曲。看著彼得、保羅和瑪麗在英國BBC的節目中的演唱,讓我不禁想到《醉鄉民謠》中賈斯汀、凱莉墨里根及另一位演員所飾演的角色在酒館演唱《500 Miles》的橋段,莫非就是在講這個三重唱團體?

  《醉鄉民謠》的預告片寫著「重現前巴布狄倫的音樂時代」,巴布狄倫是誰?一位具有時代指標意義的美國民謠/搖滾歌手。如果你是艾薇兒的粉絲,那你一定聽過她唱《Knocking on Heaven's Door》;如果你喜歡看《中國好聲音》這個節目,那你也一定聽過有女歌手唱這首歌。其實《Knocking on Heaven's Door》曾被很多人翻唱過,連重金屬樂團《槍與玫瑰》也唱過。這首歌的原作曲作詞及原唱就是巴布狄倫。那,「前巴布狄倫的音樂時代」是個怎樣的時代?簡單講,就是像巴布狄倫之類的美國民謠歌手逐夢的時代。

  我們都明白,追逐夢想是人生的大不易之事,媒體報導的成功例子其實都是「生存者偏差」的例子,《醉鄉民謠》是反其道而行的電影,導演柯恩兄弟只想告訴人們,追逐夢想的過程是得忍受何等的困頓與淒涼,還有親人或陌生人的冷嘲熱諷。電影中,柯恩兄弟的老班底大胖子演員約翰古德曼飾演的神秘人物透納先生,在車上與帶著一把木吉他和一隻貓的男主角Llewyn Davis的一段對話,就令男主角聽來很不是滋味。透納先生先是挖苦了他名字,弄清楚他是唱民謠之後說,「民謠喔,我還以為你是音樂家。」接著又說,「民謠歌手帶著一隻貓,也是表演的一部份嗎?每次你彈大調,牠就吐毛球嗎?」,「爵士樂,你知道的,演奏所有的音符,一個音階十二個音符,不像烏克麗麗之類的才三種和弦。」一連串的挖苦後,透納先生接著像是一位前輩給後輩的忠告那樣講了一句話,意思是要靠唱民謠維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電影中透納先生有一位一副酷得很的僕人(透納這樣對男主角介紹),名叫Johnny Five,這樣的名字讓我天馬行空地聯想到比巴布狄倫更早出道的,同樣是邊彈木吉他邊唱的美國鄉村音樂歌手強尼凱許,因為兩人曾合作過,也因為凱許先生在他即將走到人生的盡頭之前,以原本就低沉年老後顯得比一般人更加滄桑的聲音演唱的《Hurt》,叫人聽來格外動容,曾被一部電影(忘了片名了)拿來當片尾曲。

 

  柯恩兄弟的電影我大多數都看過,也一直很喜愛。《醉鄉民謠》雖然是一部音樂類型的電影,但我知道柯恩兄弟絕不會拍成像很久以前的《閃舞》這一類的勵志電影,而是會以他們拿手的所謂黑色幽默手法來詮釋,同時攝影也一定有著濃厚的詩意。

  《醉鄉民謠》雖然只呈現了二十世紀六十年代在紐約的格林威治村一位逐夢的、無殼的民謠歌手幾天之內的生活瑣事,卻讓能讓人從中體會到現實的殘酷。片中折騰男主角的一隻橙色的貓,竟然被主人取名叫尤里西斯。熟知現代主義文學作品的人一定會聯想到喬伊斯的作品;熟知希臘神話的人,一定會聯想到想出木馬奇計而攻破特洛伊城的英雄奧德修斯。這隻名叫尤里西斯、因為一時莽撞而在外流浪了幾天的貓,最終還是回到主人的身邊,真是起到了畫龍點睛之效。貓不是人,《醉鄉民謠》也不是卡通電影,所以貓當然不會成為英雄,因此,我想柯恩兄弟的用意和喬伊斯的暗喻是異曲同工的,就如同我們一般所認知的,勇敢逐夢的人到後來一定會苦悶徬徨地一直漂泊著,最終認清那夢想極有可能是南柯一夢,只能像遊客般留下「到此一遊」四字,從而回頭重拾能求得溫飽的傳統技能。可是,有些人那已燃燒過的還有一些餘燼的心,無法忍受傳統面的反作弄,不甘願像一隻貓在主人家老死那樣地老死於家鄉,於是又再次回到逐夢的地方。這樣的循環會經歷幾次?徹底絕望之後吧。

  電影中男主角逐夢的地方是一家叫煤氣燈的酒館,是真實的並非虛構的,當時的巴布狄倫就是在這裡結識一些前輩。男主角演唱的歌曲不只有巴布狄倫成名前的作品,也包含巴布狄倫的前輩們的作品,所以男主角其實是當時逐夢的那群人的綜合縮影。巴布狄倫的成名不是靠自己唱的,而是他的作品被人唱紅才讓他廣為人知,加上其言之有物的詞,最後成為大哥大級的人物。我這個半調子歌迷,直到很多年後才會把當年聽到的《Blowing in the Wind》和他結合,也不知何時才知道聽過的搖滾版的《Knocking on Heaven's Door》是他寫的。

  遺憾的是,或許就如《醉鄉民謠》中的透納先生挖苦男主角時講的,木吉他畢竟太單調了,美國民謠歌曲和台灣的民歌一樣,只流行過一陣子,就連巴布狄倫也改彈電吉他。在我高三時,廣播電台專門介紹西洋歌曲的節目,已經很少聽到純民謠歌曲了。當時的我,對這類歌曲的認識還不遠如鄉村音樂,除了彼得、保羅和瑪麗與瓊拜雅(由於《Diamond and Rust》這首歌),再來就是離現在比較近的蘇珊薇格(成名曲《Luka》)。我想,當時我常聽的軍中廣播電台徐凡主持的節目一定介紹過巴布狄倫,但可能歌曲的旋律和他的唱腔沒能讓我留下深刻印象。說起這個節目(名稱不記得了),我想不只我,當時和我一樣沒有特殊夢想與才能的高中男生,一定非常懷念,它像迷幻藥般於夜晚時讓人短暫地忘了大學聯考所帶來的苦悶,完全在於主持人迷人的嗓音與其介紹的西洋歌曲。

  徐凡的節目讓我接觸了美國以外的西洋歌曲,包括重金屬音樂。到現在還能隨時從腦海裡翻出來的,有一位獲頒爵位的英國歌手克里斯迪博夫的歌曲,還有《天蠍》、《深紫》與《平克佛洛伊德》這樣的搖滾樂團的歌曲。我第一次聽到克里斯迪博夫唱的《The Girl With April In Her Eyes》之後就迷上了,買了他的專輯卡帶每天聽。從此之後,我像我那一位送給我黑膠唱片的表哥一樣,陸續買了許多西洋歌曲的卡帶(沒有黑膠唱片了)。

 

  記憶裡除了廣播電台和電視台介紹的西洋歌曲外,大一時有兩位住宿舍的同學聽的西洋歌曲到現在我還有印象。一位會讀《希臘的左巴》這樣的書的,寢室常常傳出民謠歌手Jim Croce (此人的逐夢過程比Llewyn Davis還艱困)的歌聲;一位是看起來放蕩不羈的,常常在寢室以高分貝的音量聽史密斯飛船的歌,當然我當時並不知道他們聽的是誰唱的。大四時,女友的小收音機放的永遠是《Topas》的唯一的專輯卡帶,但我卻是百聽不膩。另外,參加舞會聽到的西洋歌曲也能從記憶裡翻出來。

  現在的我,也許是走過足夠多的路了,成為父親也已十多年了,不會問「一座山被雨水沖刷入海之前能存在多久?」;不會問「人們在獲得自由之前能存活多少年?」;不會問「一個人該掉頭過去幾次才能假裝視而不見?」,反正答案只飄忽於風中,也很快就隨風而逝。執著,是曾經的Llewyn Davis們的浪漫想法,現在的我也能聽孩子聽的《蘇打綠》的歌曲,只在偶爾想到時,才到YouTube或從Windows Media Player,看看自己過去到底走過什麼樣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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