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熱,那麼冷》是一本小說集,在誠品書局的新書展示櫃看到時,被它的書名與別緻的精裝給吸引,拿起來看了一下關於作者的簡介,再隨手翻了一下內容,就擺了回去。隔了一陣再到誠品,見它仍在新書展示櫃,這一次我仔細地讀了推薦的序文,孤陋寡聞的我雖然不知道寫序文的作者是何許人也,但我的心被觸動了。大約一小時後,我離開誠品了,手上多了本《那麼熱,那麼冷》。

  這本書收錄了作者五篇小說,集中時間閱讀的話,很快就可以讀完,不過我很少這樣讀一本書,而是習慣每天讀一點,但這並不會影響讀這一本小說集的樂趣,因為每一篇小說的故事架構都很簡單。


  最近幾年來,書局裡經常可以看到厚重的歐美、日本小說的中文譯本,尤其是被翻拍成電影的小說。這一類型的小說大多以情節取勝,也就是說,是很會說故事的作家所寫的書,但偏偏我個人不喜歡這樣的小說。什麼樣的小說會吸引我,甚至愛不釋手呢?我想,在讀了《那麼熱,那麼冷》之後,我彷如迷航於大海好一陣子的水手,終於找到了港口的燈塔了。我想不只我吧?應該還有不少人也喜歡以詩句般、讓人一讀便陷入那種彷彿自己內心深處會發出囈語與其產生共鳴的情境的文字所寫成的小說。《那麼熱,那麼冷》就是這樣的一本小說集,它帶給我心有戚戚焉的感受比我讀褚威格的小說時還要更多更多(畢竟是沒有經過第二手的中文作品)。


  《那麼熱,那麼冷》收錄五篇小說,寫的都是關於愛情,寫男人內心深處對於愛的惆悵。


  寫一位男子在婚友社認識一位剛和男朋友分手的女子,並閃電結婚,婚後快樂了一陣子,但很快就來臨的孩子與自己為事業打拚的長年在外奔波,導致妻子曾經外遇,夫妻關係冷如冰,而自己在偶然的情況下知道替他看診的醫生的太太竟是他從小就愛慕不已的女子。


  寫一位男子高中時和另一人同時追一位女孩,但兩人都落空,多年後男子從事房地產業而發跡,讓當年瞧不起他的女孩的父母親將其視為乘龍快婿,把一點都不愛他的女孩嫁給他,以及男子竟在一樁意外車禍中,面臨是否先讓當年的情敵從卡在懸崖邊搖搖欲墜的車內脫身的心路歷程。


  寫一位出身卑微因而被情人的母親嫌棄的男子,在情人最終嫁給有錢人家後,回到自己小時候生長的窮鄉僻壤打算自盡,卻因緣際會地到已成為暴發戶的父親所成立的建設公司就職,而當年好賭成性、在他小時候就離家的父親卻故意不和他相認。


  寫一位年輕時是雕刻學徒,卻因而失去讀大學的情人的男子,後來成立工作室接房地產廣告,一位美術系畢業的高材生職員也成為他的妻子,在他輝煌騰達後,接回為了躲債而離家多年的父親,但母親卻將父親視為陌生人,讓人看到內心深處只愛著離棄他的情人的男子三代,生活中冷與熱的點點滴滴。


  寫一位男子讀大學時一直請同校的一位長短腳的女孩傳遞情書給一位萬人迷的美女,不料美女愛的是一位飛官,男子氣得跑去飛官的聯隊理論,惹毛了美女,將一封都沒拆開過的兩箱情書倒還給他,當時的信差安慰他同情他,成了他的老婆,並且一直在那一位美女的陰影下生活、容忍男子在外的荒唐,直到女兒要到外地讀大學才離家和女兒同住,而男子和公司女職員鬧緋聞被逼自動請辭,導致他出現疑似健忘或心理病症。


  五篇小說的男主角,除了第四篇,都沒有名字,不是他就是我,彷彿寫的就是塵世中的任何一位小人物
――出身卑微的小人物。至於女性角色,不是默不作聲就是偶爾才發出像嘆息般的話語,這可能會讓現代女性感到不舒服,但請不要因此放棄讀此書,而是把重點放在作者那以我而言,是最會譬喻與轉換順暢無比的時光交錯的敘述手法,以及探究人心深處叫人驚嘆不已的描述心理的手法。

  《那麼熱,那麼冷》全書佳句頻見,讓人感受的作者的細膩與追求完美之心,例如:


籌備中的花店,提前買花的陌生人,生命中總有一個曾經錯過的眼神,只不過遲至今天交會罷了。


  人生道路總有幾個彎吧,我還不曾見過有人一路直走就能贏得眾多的喝采。


  夜夜從驚悸中醒來,慌張套上鞋子,走晃幾步才停下來,慢慢察覺外面還在沉睡,只有一種無聲的聲音在體內流竄,像來自孤單的橫笛又像嘶啞的薩克斯風,或者就是雙管齊下的對決,一起混奏著突兀難忍的哀傷。


  蔡莫沒有開門。他隔著玻璃看她走來,看她穿著很小的紅鞋子,鞋面紮著羽飾,走起來微微地飄晃,像一隻剛剛飛來採蜜的粉蝶。紅鞋子踢著門,白色粉蝶飛起來。


  要是人人精得像妖精,這個人生世界裡為什麼還有那麼多不堪的殘局。

  這樣一本讓我讀了確信作者必是貫注了許許多多情感於所描寫的人物的小說,作者是誰?是個什麼樣的人?作者名叫王定國(不知是否為真名?),至於第二個問題,此書收錄了印刻文學總編輯與王定國的對談,有助於讀者了解其人其事。在作者寫的簡短自序中,他建議讀者先看這一段對談。另外,本書的兩篇推薦序也非常精采。

  我想,王定國絕對是文學世界裡性情中人的性情中人,否則不會在他投筆從商後,還一直關注著,並且在二十多年後,事業有成,重新執筆。這一位年輕時期寫的作品就榮獲中時與聯合文學獎的人,在與印刻文學總編輯的對談中,透露了自己的心路歷程。我看了之後,不禁納悶,沒有讀大學的他,在商場中打滾,能有多少空閒時間來閱讀文學作品,培養文學感,而寫出遣詞用字那麼優美那麼精煉的作品?


  或許王定國真是天生的作家,也或許是如他在對談中所言:「死亡常常是我設定的主題,其他情節算是鋪陳。…,我以為唯有死亡可以喚醒生命,它是除了生命之外無法對比的價值,而我重視這種悲憫帶來的價值。一個作家的基本養成應該也要具備這樣的條件,雖然現代網路興盛,會敲幾個字就想成為作家,但文學其實不是這樣的,沒有感情絕對成不了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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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訪客
  • 二十幾年前買過他的"我是你的憂鬱"(希代出版社).雖然內容都已經忘記,
    看到您的介紹,我會去買他的新書來看.
  • boringenigma
  • 我是從這本小說集才知道有這樣的一位奇特的作家
  • 悄悄話